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问君可曾去吕梁(楼听雨)
时间:2019-07-30 09:31   来源:衡水新闻网-衡水日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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楼听雨
 

 

《日出孙?#22812;怠罰?#22269;画) 谢永增 作
 

您去过吕梁吗?

就是小说《吕梁英雄传》中写的吕梁,就是民歌《人说山西好风光》中唱的吕梁。

如果您去过吕梁,您一定看见过一个中年人,或背着画板在黄土高坡上攀爬,不惧塬高坡陡;或打开画板在吕梁山沟中写生,听凭山风吹过。他就是我的朋友谢永增。

谢永增是个画家。北京画院的专业画家,国家一级美术师,到吕梁山写生,已经坚持30多年了。

谢永增出生在衡水深州一个叫小榆林的村子,真正的河北平原?#27807;亍?#20294;是,历史上的平原只是相对于山区和丘陵而言是平的,并不像今天这样明镜似的平坦,因为黄河并不是一次性造就了河北平原。在亿万年逐渐淤积,沧海桑田的过程中,既留下了低于地面的洼地深沟甚至水潭,也留下了高于地面的土埂高岗甚至堪称土山的大土堆。谢永增的村子是?#25345;?#22303;壤,这样的土壤更是每年都被春秋两季的大风不停地雕塑着,地貌起起伏伏。

上世纪70年代开始的农田水利基本建设,首要任务就是平整土地,高地被推掉了,洼地被填平了。这项工作无可指责,因为不平整土地就没有办法实施?#21908;取?#20294;对于70年代之前出生的人们来说,也把记忆中的故乡风情一起掩埋了。没有人不为家乡的变化欢欣鼓舞,也没有人不为失去童年记忆的载体而感到失落,尤其是艺术家。

当年,谢永增有一幅作品?#23567;?#23681;月》,曾获得河北省纪念抗战胜利50周年美?#27807;?#19968;名。大面积的玉米地中间有一座废弃的旧砖窑,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。70年代之后出生的,大概没有人理解谢永增的“废砖窑情结”,但谢永增的同龄人,没有一个不知道当年在乡村中,废砖窑永远是村?#27704;?#30340;制高点。对于平原上的孩子们来说,登上废砖窑的顶端,大有“会当凌绝顶,一?#20048;?#23665;小”的感觉。举目眺望,无边无际的田野尽收眼底,那感觉棒极了。

可惜,那些风景都没有了。

但是,当谢永增沿着吕梁山走进黄土高原的时候,他震惊了。那高高的黄土塬,那雄浑的黄土峁,特别是那些被千百年流水切割出的黄土梁,还有那点缀其间的古老民居,这不就是魂牵梦绕的故乡吗!每一道沟梁?#23478;?#35265;如故,每一道沟壑都格外亲?#23567;?/span>

从此,谢永增一头扎进吕梁山。

***

吕梁山穿过吕梁市的中部,它的两翼是黄土高原。三十多年来,谢永增几乎走遍了吕梁的山山水水,从连接太原盆地的东侧,到濒临黄河的西侧,从吕梁山巅到黄土沟壑。寒来暑往,年复一年,谢永增没有一年缺席吕梁山。

说到写生,我们马上想到的是画家的艺术范儿。然而,在黄土高原写生,还是个力气活。那些黄土梁壁立千仞,梁与梁之间的沟壑陡而深,梁上梁下可望而不可即。陕北民歌《泪蛋蛋泡在沙蒿蒿里》,有一句歌词唱道“见个面面容易拉话话难”,说的就是梁上和梁下一对情?#35828;?#26080;奈。

在这样的地区写生,爬上?#32769;攏目?#30896;碰且不说,严重消耗体力是难以避免的。谢永增却自得其乐,如饥似渴地在厚重的黄土地上汲取着创作的营养。

他不仅自己来,还带上学生来,有时候甚至带着朋友来,让他们从另外的角度体会吕梁。

上世纪80年代末、90年代初的时候,交通和通讯还都不方便,中国人?#19981;?#27809;有“自驾游”的概念。谢永增和几位写生的伙伴,?#30475;?#37117;是拿上一张地图,“按图索骥”,徒步丈量吕梁山。有一次,他们只顾追寻美丽的风景,一路走下去,?#23588;黄?#31163;了公路?#22856;?#21313;里,夜晚?#31471;?#22312;一个乡政府。虽然乡里人很热情,但也没有办法解决交通问题,四天才有一班去县城的长途汽车。好容易等了四天,他们?#20174;置?#33021;挤上汽车,只好又徒步从山里走出来。

然而,吕梁的回报也着实不菲。它不仅增加了谢永增的生活积累,点燃了谢永增的创作激情,还开阔了他的视野,滋润了他的心灵。登上北武台俯视吕梁,让谢永增知道了什么叫秀美山川。在碛口古镇的龙神庙凝望黄河与湫水河的交汇处,让谢永增懂得了什么?#20889;?#27668;磅礴。参观解放战争时期的中共西北局旧址,在时任西北局书记习仲勋同志住过的房间,谢永增进一步理解了什么是共产党?#35828;?#21021;心。

山杏,是吕梁地区最多的野果子之一。熟透的山杏很甜,但更重要的是它顽强的生命力,耐寒耐旱又耐瘠薄。3月到4月是山杏的花期,紫红色的花萼托着或洁白或粉红的花朵,漫山遍野,一片芬芳。

春风漫过塬上,山杏花开了,乡亲们知道,画画的谢老师要来了。

谢老师一来就忙得很。他有时候甚至中午顾不上回住处吃饭,在野外吃点干粮,就着保温杯里的开水,当然,还就着山风。

当山间的白杨树只剩下几片金黄色的叶子时,乡亲们知道,画画的谢老师又要来了。

谢永增一年至少两次来吕梁。初?#28023;?#20182;来画黄土高原的生机,深秋,他来画黄土高原的冷峻。

秋冬之交的吕梁,山野冷峻,气候也冷峻,外出写生的时候要穿羽绒服。只有到这个时候你才知道,山里的风和平原的风不是一回事。

临县县委的张建国书记说:“那么冷的季节,老谢在村?#27704;?#19968;蹲就是一个月,我们县里的干部?#27815;?#19981;到。”

这位在临县工作了18年的县委书记,始?#23637;?#27880;着谢永增,关心着谢永增。只要知道老谢来了,张书记马上派人送点“给养”过来,诸如蔬菜、水果、方便面?#21462;?/span>

张书记说:“老谢不容易。”

老谢这份不容易,完全是自己找的。他的工作单位在北京,他的事业功成名就,没有人要求他必须每年到吕梁山写生,而且一住就是将近一个月。艺术创作无止境,深入生活就无止境。谢永增对于艺术的追求永不满足,因此,他深入生活的脚步便停不?#21525;礎?#23388;孜不倦,乐在其?#23567;?/span>

犹如刀削出来一般的黄土塬壁,视觉效果强烈。但是,如何用色彩的语言描绘出来,让人从画面中也能感受到那种沧桑?谢永增一次又一次对着塬壁出神。终于,他发现那些大面积的黑色斑块能够强化塬壁的古老?#22303;?#20307;?#23567;?#36817;前观察,原来那是由积年的苔藓形成。只要能把苔藓的效果画出来,塬壁就立起来了,就由黄土高原活生生地走到画家笔下。

黄土高原不停地给谢永增输送着营养,也不停地给他惊喜。当谢永增走进临县孙?#22812;?#30340;时候,他使劲揉了揉眼睛,?#23588;?#36824;有这样的村子!

***

以干旱缺水而闻名的黄土高原上,孙?#22812;?#30340;村子中间?#23588;?#26377;一条日夜流淌的小溪。正因为小溪经年累月的冲刷,把村子分为南坡、北坡,但不论南坡还是北坡,年代久远而又极富特色的大宅院,依山就势,建筑在高低错落的黄土沟壑区。在吕梁山一带,古老的民居并不罕见,但像孙?#22812;?#36825;样多,这样集中,甚至多处古宅衔接成片,院中套院,院上有院,还真没有见过。

放眼望去,源于时光深处的强劲、古朴之风,裹挟着历史、文化和民情扑面而来,谢永增陶醉了。

那座被称为孙?#22812;?#19968;号院的古宅,气魄宏大,设?#20973;?#24039;。虽然同样是弄平了一块坡地因势而建,但丝毫不给人局促的感觉。最令人拍案叫绝的是,在一孔看似并无二致的窑洞里,如果没有人提示,你不会注意到那里还有个后门。在主?#35828;?#30427;情邀请下,走进后门,才发现后面还有非常隐秘的台?#20303;?#25342;级而上,当窑洞顶上的景致映入眼帘时,所有第一次来的人都会发出一声惊呼,那上面?#23588;?#36824;有一处视野开阔的空中后花园。

在一处处超过百年历史的宅院前,望着那沧桑斑驳的?#20037;牛?#35874;永增屏声静气。在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看来,那不过就是两扇年头久远的?#20037;?#32780;已,而在谢永增眼里,?#20037;懦性?#30340;不仅仅是历史,还有艺术,甚至还有故事。或许曾经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,一双粗壮的大手咣当一声关紧了大门,把漆黑的夜色、呼啸的山风、还有几个黑乎乎的魅影都关在了门外。或许曾经在一个春光明媚的早上,一双纤纤细手轻轻打开大门,飘动的刘海下那秋水一般的眼睛,向对面山梁上放羊的小哥哥送去深情的一瞥。

他?#36335;?#21548;到了汉?#20973;?#22763;抵御外敌入侵的厮杀声,听到了明清先民“学而时习之”的读书声,听到了近代晋商拨打算盘的噼?#26087;?hellip;…当然,还有解放战争时期,设在孙?#22812;?#30340;中央军委机要局发报的嘀嗒声。

如果说黄土高原已经让谢永增感受到了历史的厚重,那么,孙?#22812;?#35753;谢永增感受到的还有文化的厚重。

对,还有?#26143;?#30340;厚重,梦里都难以割舍的那份?#26143;欏?/span>

谢永增的太姥爷是民国时期一位悬壶济世的郎中,因为医术精湛又肯扶?#37117;美В?#28145;得当地百姓尊崇,被赠送书有“杏林春暖”的万民匾。而孙?#22812;?#26377;一处院落,极像当年姥姥家的古宅。每当走过门前,谢永增都要停下脚步,久久凝视,久?#27809;?#21619;。

解放战争最紧张的阶段,“中央后委”就在这里。谢永增走在白杨掩映的山间小路上,总觉得前面那一行脚印,就是叶剑英元帅留下的。由此,他想起自己的家乡,著名的冀中抗日根据地,青纱?#19990;?#37027;一串串八路军将士的脚印。

几乎每一处院落、每一处景观都似曾相识,都能让?#26143;?#20016;富的画家联想起一个人或一件事,大概这就是所谓的缘分。

他?#36335;?#22238;到了梦里老家,?#19994;?#20102;安放?#26143;?#30340;归宿。他为孙?#22812;?#20889;了一篇文章,标题就?#23567;?#24515;灵的故乡》。

他不仅和这片土地融合在一起,还有这里的人。闲暇时,他为村里的孩子们拍照,孩子们高?#35828;没?#21628;雀跃,但有一个三岁的小女孩怎么?#32423;?#19981;乐。谢永增一问孩子的爷爷才知道,父母都在外地打工,年幼的孩子一年到头见不着父母,从来都没有开心地笑过。用谢永增自己的话说,他一下子被“打倒”了,心情久久难以平静。后来,他不仅自己帮助这个女孩,还把“忧郁的眼神”做成美文链接发到朋友圈,朋友们也?#36861;?#20280;出了援助之手。当谢永增离开孙?#22812;?#30340;时候,孩子的爷爷执意?#36879;?#35874;永增一篮子红枣。虽然老人不知道有句歌词“一颗枣儿一颗心”,但那确实是一颗枣儿一颗心。

谢永增年轻时?#19981;?#37325;?#21097;?#29305;别是大片大片的绿色。吕梁山让他的风格渐渐变得厚重,孙?#22812;?#21448;让他在厚重中透出更多温馨的乡情和浓浓的生活气息。

他越来越离不开这片土地。他对这片土地的?#26143;?#23601;像黄土高原的堆积层一样叠加着,一天比一天丰厚。在考察筹建中的“谢永增孙?#22812;?#33402;术馆”时,吕梁?#24418;?#20070;记李正印提出了一个响亮而又深刻的命题:“用艺术点亮乡村”。

谢永增就是用艺术点亮乡村的播火者。

***

谢永增是非常有才华的艺术家。他艺术创作的起点高,步履坚实,在衡水工作期间就获得过不下十个河北省一等?#20445;?#36824;多次参?#23588;?#22269;大展,获得过?#21908;?#22269;家级奖项。正因为成果丰硕,他才被北京市通过人才引进的渠道调入北京画院从事山水画创作。

艺术家的才华体现在他的作品?#23567;?#40065;迅先生说过?#20309;?#22823;也要有人懂。面对优秀的艺术作品,即使是外行,即?#40723;?#19981;能用内行的语言去梳理出作品的一二三四,但是作品本身就在说话,或引导你宁静,或促?#40723;?#28608;?#28023;?#25110;诱发你思考,最最起码也能让你感觉到是在欣赏一?#32622;潰?#26159;在享受一?#32622;饋?#25105;和像我一样不懂美术的朋友们,看了谢永增的画,无一不感受到黄土高原一样的坚实,一种充满力量的坚实;无一不感受到桑梓?#19990;?#19968;样的亲切,一?#20013;?#28526;涌动的亲切……

须知自古来,画家须诗家。

我们都知道书画同源,其实文章和美术也同源。少有人知,谢永增?#40723;?#20889;一?#21046;?#20142;的文章。在发表于《中国文化报》的《心灵的故乡》中,他写道:“山里的夜,静谧空灵,纷扰尽去,踩在洒满月光的小路上,童心?#21482;?#26469;了,用力地喊上一嗓子,山坳就像一个大音箱,‘啊,啊,啊……’的声音传出去又返回来,听着我与‘我’的合声在山里回荡,一身的疲惫一扫而空。”真正美文!精致的语言,生动的描述,读来如临其境,心向往之。

谢永增永?#37117;?#24471;自己根在何处。他出生在农村,后来进入城市,再由小城市到首都。而诞生于1957年的北京画院,是新中国成立后第一个国家画院,是艺术创作的殿堂。但不论走到哪里,他始终清楚自己艺术创作的源头在生活,在人民。

前些日子,“谢永增孙?#22812;?#33402;术馆”正式开馆,“北京画院谢永增写生工作室”也在孙?#22812;?#25472;起盖头。面对那红火的场面,我想起了一件往事。

1999年,谢永增还在衡水工作。那一年他到济南市举办个人画展,那是他平生第一次到大城市?#25925;?#33258;己的画作,我有?#20063;?#21152;了展览开幕式。那时候,我们兴奋地为他剪?#21097;?#20026;他鼓?#30130;?#20026;他的作品能够走出家乡,走进大城市感到高兴。因为,那意味着更多的人承认了这位衡水籍画家的才华,接受了他的作品。

整整二十年之后,谢永增又捧着自己的作品回到农村。我们的心情比二十年前更为高兴。因为,他用行动?#25925;?#20102;什么叫有社会责任感的艺术家。

习近平总书记指出,?#35874;?#27665;族在几千年的历史流变中遇到了无数艰难困苦,但我们都挺过来、走过来了,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世?#26469;?#20195;的?#35874;?#20799;女培育和发展了独具特色、博大精深的?#35874;?#25991;化,为?#35874;?#27665;族克服困难、生生不息?#23745;?#20102;?#30475;?#31934;神支撑。谢永增已经?#27801;?#19978;吕梁时的小伙子,变成了五十多岁的中年人,但他依旧孜孜不倦地在吕梁山、在黄土高原跋涉着,为传承和光大优秀的?#35874;?#25991;化不?#27010;?#21147;着。留在吕梁山的足迹,见证着艺术家三十多年初衷不改的追求。

吕梁是谢永增心中最美的风景,而写生的谢永增已经成为吕梁的一道风景。

***

如果您去吕梁,极有可能遇见谢永增。

如果他正在潜心写生,请您不要打扰他。

如果他正在凝神思索,请您不要打扰他。

当他站起身来,伸展双臂,大口呼吸黄土高原浓郁的风情、尽情享受吕梁山清新的景色时,请您?#37027;母?#35785;他:家乡的?#19968;?#24050;盛开,家乡的老酒已烫热,家乡的朋友常想他……

(责任编辑?#26097;?#24494;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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